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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 藝術人生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

    眼前弗萊徹和安德魯之間的對決就如同與魔鬼共舞一般,在步步緊逼之下的崩潰與掙扎,仿佛螻蟻在命運巨人的手掌之下扭曲一般,越是努力就越是悲涼、越是抗爭就越是苦澀,那一層一層慢慢分崩離析的失神過程,在爵士樂的優雅與現場奶黃色燈光的溫暖之下,爆發出了十倍百倍的超強能量,轟轟烈烈地碾壓過來。

    每一位觀眾都陷入了深深震撼之中,甚至尋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詞匯或者語句來表達此時此刻內心的感覺,隱隱之間,他們似乎可以捕捉到一抹血腥味,若有似無地在空氣之中飄蕩,然后就忍不住開始打起了冷顫。

    一個。再一個。

    ……

    面對困難,應當如何?

    有人選擇放棄,有人選擇迂回,有人選擇求助,有人則選擇……硬抗,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硬邦邦地沖撞上去,一下接著一下,就看看到底是自己的肉/體/凡/胎能夠笑到最后,還是自己率先撞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

    血腥感。

    電影真正地呈現出了這種血腥感,反反復復不斷練習“鞭打”曲目過程中,安德魯的虎口出現了摩擦掉皮的傷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傷口而已,卻在安德魯持續不斷自我折磨式的練習之中,迸發出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

    明明沒有看到血液,但現場觀眾卻可以清晰感受到那股血腥之感,就如同凌遲之刑般,一刀一刀地在身體劃下傷口,然后就可以看到肌肉翻卷起來,暴露出皮膚底下的紅色嫩肉,血液沒有流淌出來,只是傷痕累累、血肉模糊。

    觀看一部爵士樂電影,卻感受到了強烈的生/理不適,這也著實是難得一見的觀影體驗了。但這僅僅是整部作品的第二次而已——第一次是開場。

    當安德魯因為過度疼痛而松開右手丟掉鼓槌的時候,那星星點點的血漿灑落在了爵士鼓米白色的鼓面之上,現場就出現了觀眾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開始干嘔起來,那種胃部痙攣和神經緊繃的刺激感,從心理演變成為了生理的直接作用。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畫面一閃而過,隨后就切換到了安德魯和妮可的首次約會之上,畫面和光線的變化,總算是讓心理驚悚的恐懼感暫時放緩了下來。

    這不是一次美妙的約會。

    安德魯緊張地談著音樂,所有話題都離不開音樂——準確來說,是爵士樂;而妮可主動提出的話題,安德魯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而后他們聊起了學校,原本以為是共同點,卻沒有想到成為了最大分歧。

    妮可也正在就讀大學,但她現在還沒有確定自己的專業,她也不著急,準備慢慢確定,這與安德魯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安德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成為什么、自己正在計劃著什么。

    妮可甚至還說,她不太喜歡謝爾佛學院,因為那兒的人都有些瞧不起她。

    而且,妮可非常非常想家,她來自亞利桑那,現在卻在紐約,時時刻刻都想要回去;而安德魯與家庭的關系卻正在漸漸疏遠,即使他的家人就在紐約。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的分歧與不同還可以繼續細數下去,但……這不是一次成功的約會。

    音樂室樂隊參加了一場爵士比賽,中場休息的時候,首席鼓手特納將樂譜交給了安德魯,讓安德魯保管——特納有著自己的習慣和怪癖,如果離開了樂譜,他就沒有辦法演奏,盡管每一位樂手都必須背誦自己的樂譜,但特納就是沒有辦法,這是一種健康狀態,他需要視覺參照物的提醒。

    安德魯隨手將樂譜放在了走廊的長椅上,結果樂譜卻失蹤了,誰都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一個意外,還是安德魯有意而為之的,但結果就是,即將登臺之前,特納慌張了,弗萊徹得知之后,大發雷霆,安德魯抓住了機會,成為了首席鼓手。

    特納和安德魯本來就不是朋友,現在更是直接成為仇人。

    “特納,你過來干什么?今天是核心訓練,我沒有時間調教替補。”這是下一次訓練時,弗萊徹看到特納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

    安德魯的生活似乎終于進入了自己夢想的境地,但在家里,他依舊無法尋找到歸屬感和認同感。

    在一起家庭聚會上,安德魯正在談及自己的樂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安德魯的兩個堂兄弟身上,一個是橄欖球運動員,一個則是學霸。他們所取得的成績才是大家贊譽和矚目的焦點,因為他們才是社會主流認同的“成功者”,因為音樂行業根本就不算是一份工作。

    他們冷嘲熱諷著安德魯所取得的成就,卻因為堂兄之一特拉維斯在周末的橄欖球比賽之中推進了九十三碼而吹噓不已,如此鮮明的差別待遇,讓安德魯忍不住出聲吐槽到,“那只是第三級別的賽事。”

    在美國大學體育協會(ncaa)的賽事中,第一級別是最高級別,其中的球員才有十分之一的機會能夠成為職業運動員,至于第二級別、第三級別就更加希望渺茫了。

    而安德魯就讀的謝爾佛學院卻是全世界都頂尖的音樂學院。

    安德魯的話語讓整個餐桌的氣氛瞬間凝固僵硬住了,所有人都滿臉震驚地看向了安德魯,但安德魯卻渾然未知,“卡爾頓大學校隊,甚至就連第二級別都沒有進,它是第三級別。”他在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卻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如此驚訝。

    特拉維斯沒有說話。

    安德魯的叔叔弗蘭克開口了,“安迪,你有朋友嗎?”

    “沒有。”安德魯也實話實說。

    弗蘭克一臉鄙夷不屑的表情說道,“為什么?”

    安德魯微微蹙起了眉頭,以調侃戲謔的語氣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不到朋友的用處。”

    “那你平時到底和誰在一起玩呢?”弗蘭克咄咄逼人,“約翰-列儂和保羅-麥卡特尼在大學時期就是好兄弟,對吧?”

    “喬-瓊斯用缽砸查理-帕克之前,查理也沒有任何朋友。”安德魯也是寸步不讓。

    弗蘭克冷笑,“所以那就是你定義的成功?”

    “我覺得成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音樂家在誰看來都是成功。”安德魯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以撞墻的方式給予了回應。

    此時,就連安德魯的父親吉姆都看不下去了,“酗/酒/吸/毒之后,三十四歲就家破人亡,在我看來不算是成功。”

    安德魯卻頭也沒有抬地盯著自己的餐盤,用餐刀一下一下地切著土豆,甚至可以聽到餐刀與瓷盤碰撞的聲響,“我寧愿三十四歲就因為酗/酒/吸/毒而家破人亡,成為人們家庭聚會餐桌之上的討論話題,也不愿腰纏萬貫紅光滿面地活到九十歲,卻根本沒有人記得。”

    “但你的朋友記得你,那才是重點。”弗蘭克似乎抓住了痛腳,立刻接著說道。

    安德魯的眉尾卻是輕輕上揚了起來,嘴角的笑容帶著濃濃的嘲諷,看向了弗蘭克,“我們誰都不是查理-帕克的朋友,這才是重點。”

    弗蘭克依舊拒絕示弱,“特拉維斯和達斯汀有很多朋友,目標也很多。”

    安德魯的笑容依舊,正面看向了對面的兩位堂兄弟,譏諷的神色從眉宇之間緩緩流淌了出來,“我十分確定,未來某一天你能夠成為學生會主席。”

    始終沉默的達斯汀終于開口了,“哦?所以這就是你看我們不順眼的原因了?你覺得你比我們都更強?”

    安德魯正視著達斯汀,面無表情地說道,“反應速度不錯,在模擬聯合國里練習出來的?”

    特拉維斯也沒有忍住,“我可以回答你。你覺得卡爾頓橄欖球是一個笑話?跟我們來一場(come-play-with-us)。”

    安德魯微微抬起了下巴,展現出了自己的盛氣凌人、居高臨下,“那是你永遠都不可能從nfl聽到的四個詞語。”

    nfl,美國職業橄欖球聯盟,每一位橄欖球運動員的終生夢想舞臺,就如同林肯中心之于安德魯一樣。

    “誰想要甜點?”坐在旁邊的嬸嬸試圖打破僵局。

    吉姆卻看不慣兒子的模樣,也補了一句,“那你可以林肯中心聽到嗎?”

    安德魯轉頭看向了父親,那雙眼睛里的光芒漸漸地、漸漸地變得冰冷,波瀾不驚之中的冷漠和疏離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而后一股遭遇羞辱的憤怒和不甘一閃而過,他輕輕咬了咬牙齦,什么話語都沒有說,只是端著自己的盤子,站立起來,轉身離開。

    吉姆坐在原地,端起了自己的白葡萄酒杯,神情也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藝術總是如此,在主流社會的眼中,它不是生活,沒有任何值得追求的價值。

    結束了晚餐聚會之后,安德魯越發投入樂隊訓練之中,弗萊徹安排了下一場比賽的曲目,屆時架子鼓需要挑戰最高級別的四百擊,這也是雙倍搖擺技術的巔峰水準,他希望安德魯能夠展現出自己的實力和水準。

    但安德魯還沒有來得及喜悅,弗萊徹就接著說道,“和你一樣,我最近遇到了另外一個小孩,在排練室練習雙倍搖擺,所以我將給他另外一次機會。”

    不等安德魯反應過來,瑞恩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練習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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